飞机上，他觉得冷。开口问空姐要毛毯，得到已经分完的回答。他的斜对面坐着那个登机后就没再理过他的男孩，被跟机的歌迷簇拥着喋喋不休。有人看见不断瑟缩起身体的他，对自己的偶像说：“要不，把我的毯子给他吧。”然后那个男孩终于转过脸，随便问了一句：“哎，你要吗？”

 

     他撇过视线，说不用了，然后就闭起双眼直至降落。

 

     当天地都快沉睡，他们才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冲了澡，更新了博客。确定已是绝对安全的寂静，他轻手轻脚踏上走廊，停留在509号房门前。还来不及伸手触碰，门就开了。他像一只疲倦而满怀期待的小动物，被似乎埋伏了很久的那人一把拉进屋内。黑暗中他们互相猜测情绪，挑逗彼此看不清的神色。迫切如浸透火焰的花瓣贴面，热吻似卷裹着甘露飞扑入口。

 

     他将他紧紧压在门上，嘴唇从眉心落到颈窝，锁骨，在他胸前开出玫瑰花蕾。将柔软和鲜艳印上眼前白皙的身体。他贴着他慢慢俯下，手臂修长绕住他的腰。“我的小朋友，我等了你好久。。。”只此一句，便弥补了光天化日下所有天经地义的疏离。

 

     用尽一切力量，就这样肆意任性占有着对方。快感恍若初次梦中迎面而来的潮涌，翻滚成烟花星星点点从天而降。仿佛自己也跟随它们落回恋人身旁。同样炫目的笑容，同是锦绣好华年。令多少女人幻想的眉眼唇边，偏偏只要他来缠绵。

 

     他自问：几时才能不这样贪求？眼看第二天渐已靠近。当真这是成人之前的最后一次机会，让他对着数千万观众说出：“11月14日是他的生日，那天我也许不能在他身边。。。”话音未落，人前从来冷若冰霜的少年终于不再狠心。他把这个伤感的孩子抱过来，用肩膀避开镜头，用衣服抹去舍不得离开自己的眼泪鼻涕。之后合唱《祝福》，两人都带着哽咽和湿却的脸。没等唱完便紧紧拥到一起，从升降台缓缓而下。等到消失于人们视线的瞬间，在黑暗且狭窄的空间哭着相吻。不要时间也好，不要明天也罢，就这样随水沉沦吧。

 

     那夜，王子一样高贵的少年醉得不省人事。他借着照顾他的理由同住进一间客房。他让他昏睡在自己的臂弯。整晚爱抚他，凝视他，在他耳边诉说一些谁也听不懂的絮语。忽然雨声凄清。他想起曾在西安巡演时的流星雨。想起海南合唱后的天降大雨。人们都说，他俩是经上帝认可批准的。只是上帝没料到，偶尔奇缘也会败给无常。

 

     从今往后，是不是一直都忘不掉你？
     是不是黑猫爬过的脚印，半空飘荡的蛛丝，PSP里兀然静止的游戏，通宵昼亮的台灯，都会令我想起你？
     会不会还像爱上你时那样做梦，梦见小时候的你我，梦见我对你说：“你是明明吗？我叫心心。”
     花销几世运气，才能遇见这样一个宛如密码锁匙的名字，才能邂逅一位恋人即使不是异性也爱他如此。
     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他还是走了。几年内马不停蹄地辗转韩国、澳洲、意大利、纽约、东欧、日本。。。隔着时空，他不知道他每天的行程食宿。不过一个月内总有几次会被他的午夜来电吵醒。“小朋友，睡了没？我只是想你。。。不知道为什么，越热闹就越寂寞。。。”彼端的声音性感却黯然。他不问他刚从哪里回来。他们都不是gay，都会有常人的需要。自己又何尝不是。然而宁愿在深夜蜷起孤独，也不愿搂着别的女人的身体。有些情感始终与现实无关，也无论如何都无处宣泄。

 

     。。。

     终于有了假期，有了重逢的机会。两年足以把懵懂少年催化成标准熟男了吧。进入国土的机场，他没有急于想见印象中那个永远不会长大的小孩，而是被推不掉的应酬拉去了夜场。

 

     再次睁眼，是他习惯性惊醒的光景。打亮床头灯光，他开始寻找衣物。一个年轻妖娆的躯体从后面抱住他。“都这么晚了，别走了嘛。。。”

 

     他悄悄避开，转身看到陌生女孩纵情未退的甜美脸庞。几小时前在酒吧里，他望见她弯弯的月牙眼，笑起来上扬的唇部弧线。不觉心中触动。和某人一样的眼梢嘴角，一样的目色神情。

 

    “我必须回家了。”碰了碰女孩的眼睛，径直离去。呼吸到冰凉的空气，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离开他900多天。从还未成人开始，有三次生日没有和他一起度过，有三次生日不曾让他陪在身边。成功好运争相追逐他，也网住背后一片死寂。往往喧嚣未过，寒冷提前入侵。而那个三年前就能与自己交换灵魂的孩子呢？

 

     再次使用那把共同的钥匙之后，他顺着漆黑小心翼翼掀起被子一角躺下。重新拥住的温度那么熟悉，那么生疏。他的动作轻盈不着痕迹，但想念和眷恋不由人意。没过多久，情绪随长久积载的泪水漫过理性，再也无法压抑。

 

     怀中的男孩逐渐清醒，迷糊中去回应他的长吻，伸出舌尖试探寂寞经年的味道。双手穿越过衬衫的阻隔，去靠近孤单岁月里独自成长的变化。感觉着自己和他越来越紧密，全身都应是布满了被吮吸留下的紫痕。忍不住发出梦呓般美丽的声音，他忽然有一种无奈的慵懒和伤感的满足。

 

    “小朋友。”
    “嗯？”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