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阴雨蒙蒙的天空，她才能够轻易暂放深爱的人。脑海中充满湿润的空白。

      那是一串有关一段奇异连系的符号。像耳边Tori Amos的新鲜歌声。音色透露某种不安，既是疑问也能自我肯定。

      她从来不敢主动招惹他。虽然他曾在往来人流的大街中央紧拥她入怀。在幽黯的房间内互诉心事。在灯红酒绿的演艺吧里对她唱歌。靠着午夜2点的墙角看她从阴影中浮现。

      全都是染上当日雨水味道的记忆。遇到不是晴天的空气，隐约而又清晰。

      与她亲近的男子不多。无论学生时代引领她成长的大哥，还是日后治愈她抑郁倾向的医生，他们看她的目光一直清澈明定。每个女孩在成长过程中，不外是不可避免的迷惘。她天生的悲伤除了让多数人敬而远之，也会让某些人越靠近越好奇。

      那个关于雨天的男孩儿，绝非小说电影里哪个新颖的人物。但他却在现实生活中出现身边，戏剧性的转变不容拒绝。最初他醉酒难言，希望她能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抓紧丢弃都不费力。那是她第一次体会男人的孤独，恍若翻回童话，为着幼小孤儿的命运起伏于心不忍。逃出宾馆，她用伞遮住泪水纷飞的脸。梧桐叶落，遍地凌乱。

      后来，她换过工作，跟随大哥去过云南和敦煌。每到一个地方，都不忘给他寄明信片和小东西。

      后来，他照旧生活，夜晚兼职酒吧白天继续自己事业。收到她的手信，偶有感动。之后就被一片忙碌的繁华所淹没。

再次有她的消息时，他注意到邮戳变成了来自瑞士。以为远走他乡就可远离烦嚣，她任性到连自己都无可奈何。

      暂时失去和大哥的联系，而对医生则是永远。家族高高在上，终是无力反抗。她不愿看见深爱的人痛苦，更不愿看不见对方的挽留而让自己痛苦。

      学会离开大哥只身游走，她用了3年。脚尖在欧洲一座座城市之间掂步跳跃。旅程不停地带来了新伙伴。只是她的每个雨夜都属于自己。毕竟生命中，总有些记忆无可代替。

      牵挂和想念都在短信中留给了24岁那年。但他的黑发，双眼，以及不符合宿命的天真微笑，都已成为时光的雕刻，越流失越恒久。

      在差不多遗忘前情往事的3年后，她选择回家。

      有这样一家咖啡酒吧，是她离家期间一直的想念。因为喜欢墙角的那个位置。墙上的镜子和正对面的镜子交互照映。镜中影像如同无限蔓伸的隧道，很有时空感觉。

      镜中看似没有终点的她的身影旁边，另一个人忽然显现。

      “有几个月没你音讯了，我猜想你决定回来了。”

      微笑刹那，心中冰川融为暖流。拥抱紧密丝毫未变。她的肢体柔软依然，他的声音暗沉依然。当年长不大的小女孩终于长大。当年只相信希望的男孩儿，终于在纷繁人世中仰起憔悴的脸。

      “小时候，我一直怀疑镜子里的世界是否真的永无止境。而其实，正因为我们走不进去，所以才觉得它没有终点。”

      “所有往前的直线，最后都将终结于消失点。思维因惯性以为看到了另一个触碰不到的世界。忽略了它只是一个不存在永远的平面。”

      “我们是两条平行线上的生物，彼此生活，没有交集。不曾走进那个不可逾越的世界，就不会靠近消失点。”

      24岁前后，她怎会料到，到如今他还能留在自己身边？

她离开的那些年，他想起她的次数屈指可数。就像现实和臆想，容不下过多跨越。

      靠近的距离，有整个生命那么漫长，有无数轮回那么虚幻。不小心看到这距离的他们，此刻静静拥抱，遥遥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