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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夏纪·世上那另一个我

         
          当我把玩手机却无意识拨出他的号码时,我终于知道自己最想见的是谁了。
     
          进了这圈子,才知道最近这些破事纠结缠乱但并不匪夷所思。家人远在故里,旧友无法体会。Fans恨不得把你当儿子疼当恋人爱,所以你更应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我常常抱着背包塞着耳机独自坐在化妆室内等一切要等的人。实在困乏了,就给他发个短信,内容无非是隔着城市跟他唠叨“哎呀小朋友我好想你呀。”然后他会说“宝咧你现在的任务不是想我而是好好上节目认真拍照做全国人民的乖弟弟。”每次我说着这些相同的废话时,总会想起他淘汰之后SOHU专访安排的连线,以及那端他的歌迷们莫名亢奋的尖叫声。我想我是被那次电话给宠坏了。许多过去在记忆重现之际都仿佛不久前的一场梦,似乎哪里见过却又退去了真实存在的颜色。
     
          远远走来的小豹子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脑袋。笑容一贯如金色向日葵般灿烂炫目。还没等他的近视眼看清楚,我就迫不及待跳过去把整个人往他身上挂。虽然他更瘦也更结实了,原本白皙光滑的皮肤如今爬满疙瘩惨不忍睹。我却感觉见到了初相遇的那个小男孩。芸芸众生中惟独他对我说:我们一起去长沙吧。。。诺亚方舟经过数月洪水后,飞鸽带回的第一根橄榄枝。这是当时我能联想起来有关于他的画面。
     
          也曾怀疑过,这孩子到底是什么做的。与生具来的灵气逼人。可爱而不闹腾,鬼马但不装傻。一张正太脸却配了一颗大叔心。不喜欢梳洗不在乎装扮,童真和男人味奇妙融合,浑然天成。他是我见过最性感的小孩吧,几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学院里亦是老少通吃。尤其是安娜,这小子不止一次写博客提起他的名字,还公然当众宣称最想保护的人是他。。。我继续胡思乱想着,横七竖八的话筒却已举到了眼前。
     
         “如果要你选个搭档,他/她会是谁?”这年头流行全民王道,记者也越来越超乎绯闻的暧昧。
         “合作的话。。。肯定。。。要不就是——”脱口而出是他的名字,“因为默契让我们像是一对。。。”话音未落,众人喧哗间安娜首先开始语无伦次:不要乱说话,他俩真没事。真不知是为我急还是为他自己。
         “都别想歪啦,我是说我们像一对亲兄弟啊,哈哈。”
     
          除了和小豹子的约定,我也是在给安娜一个下马威。幸好我家小孩很自觉,面对任何媒体提问,回答心中排第一位的永远是我。甚至有时连我自己都想不通,这么一个外表坏坏,笑起来拽拽的小痞子,怎会如此专心长情?偶尔欠扁的夜晚,我也这样问过他。答案不外是同样的反问:“那你为啥要在6月15日宁可被评委骂哭也要你的歌迷帮我投票?”
     
          我想告诉他倘若你读过卡尔维诺的《一半子爵》,你就会明白我有多自私。假如你被分成两半,你希望它们各自经历什么?我那么希望你能背负我的梦想,直至走到终点。因为你是比我刚强比我坚硬的另一半。所以后来我倒在你肩头哭到哀恸欲绝,全身麻痹。因为先我而去的分明是刚刚找来的另一半自己,生生扯裂断离。
     
          是不是每个人都在寻踪这样的想像,比朋友更亲,比恋人更近。只要和他在一起,你永远是无忧无愁的快乐少年。而他唯一接受肢体接触的亦只有你。我想起他一边强调要当我的正太哥,一边张开双臂等待拥抱。想起某只缺乏安全感的小兽跟我一起去厕所并且很习惯十指紧扣的牵手方式。想起那晚他站在高台上, 面向全国观众对我说,感谢最好的兄弟在这个夏天让我深知友谊的可贵。。。总有一天他会长大,就像我会有女朋友,会结婚生子成家立业。但是这样催人动容的告白却再不会有了。那一瞬,已倾城。
     
          “我得走了,明天一早要集合呢。”
     
          心中不舍与失落不知如何发泄。告别安娜和晨晨,我把他连拖带拉弄进了我的住处。他的咽炎一直没痊愈。我无法容忍他半夜醒来咳嗽呕吐的时候,身边没有任何陪伴照顾。
     
          “灏明。”
     
          转头一秒,发现这孩子离我很近。月影下他的脸好像某次唱《Opera2》时描了眼线那般浓郁勾魂,嘴角倾斜着拽拽的坏笑。我忽然分不清他是天使还是妖魔。抑或既像天使那样没有性别,又似吸血小公爵同有男人的阳刚和女子的阴艳。我无计可施。一切宛如幻觉。
     
          是什么清甜醇淡,温润如玉。。。恍若数年前模糊的迷惑滋味。他满意地静观我被调戏后的反应。我却用一阵翻箱倒柜呯嘭哐噹打破他一手营造的氛围。终于泡好了茶送到他身边,这家伙竟已安然睡去。
     
          我伸手从背后抱过他。
          我说:“糊糊,明天不要送我好吗?”
          我不是怕自己丢脸,而是怕你在我面前形象不保。
          你究竟只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
     
          不要担心我坐长途汽车找不到可以靠着入梦的肩膀。
          不要担心我烦恼时没有可以倾诉和抱怨的人在身旁。
          不要担心拍照时没人挑走最奇怪的服饰我会不肯穿。
          不要担心以后没人穿着巨婴装陪我合唱我会很不爽。
         
          我走后你不可以同时吃辣食喝冰水。
          不可以上外景节目前不涂好防晒霜。
          不可以有事没事不分轻重乱飙高音。
          对了,我不在不准跟安娜走太近哦。。。
     
          。。。。。。
     
          他没来送我上飞机。这孩子喜欢人跟前欺负我,关键时刻还是挺听我话的。
     
          把手伸进口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项链。是他的歌迷曾经送的一对面具。给我的是黑色。现在他把象征opera boy的白色面具送给我了。
     
          离别以前。重逢之后。你永远都是我的正太哥。我的豹子小弟。我的黑芝麻糊孩子。以及上天散落在世上的另一个我自己。
         

    盛夏纪·少年爱

     
          算起来,我已经有一个星期零一天没见他了。
     
          其实自比赛结束那刻,我就清楚以后只会越来越离多聚少。所以对目前一周一会暂且知足。我只怪当初在学院里每时每刻都想着唱歌和比赛,忘了今后没他陪伴的日子要怎么习惯。
     
          那只国民大兔子还是又粘又呆一如既往。 从见面到彩排地点他一直不肯拿掉绕在我肩头的鬼爪。我无奈地揪着他的耳朵说,我的宝咧你该绞头发了裤子也该换了早知道你脏成这样打死我都不会在人跟前承认穿了你的裤子。于是他把我搂得更紧害我差点喘不上气。怎么啦? 我为了配合我兄弟晒成黑碳满脸痘痘的民工造型不可以吗?
     
          我知道无数人在猜测我和他的关系。我只是好奇难道全天下女人都没见过俩男人勾肩搭背牵手拥抱。。她们眼里的他,应是永远荣光披身、完美无缺的小王子吧。却没人知道他独自坐在后台双眼空洞,没人看到他不分昼夜地听歌背歌词。。就好像,没人会在6月15日那晚如我一般想要拉着他跑到海角天涯。
     
         “糊糊,”他喊我的小名:“一会儿我们去Destination好吧?”
         “我靠,你害我娶不到老婆我也不会要你哦。”
         “你现在这个野人样我还不稀罕咧。安娜和晨晨都去,到时不定谁最后悔。”
     
          除了世上的稀有生物同人女之外,我想不出还有谁明明取向正常偏偏要对gay兴趣昂然。但是当我遇上盛满这座著名gay pub的温暖目光,便无法抑制地深受感动。仿佛那是与情爱无关的美满,犹如摆脱了孤独垄断才开始对生命由衷欣赏。犹如那天我站在高高台上,透过迷濛和他眼中的星星遥遥相望。
     
         “我得走了,明天一早要集合呢。”
         “糊糊,你今晚住我那儿吧。”
     
          我得承认我是为Allen和晨晨来喝酒的。可我不明白为什么这只大兔子的要求我永远只有迁就。比如在学院里硬要我不睡觉陪他半夜装神弄鬼,比如到了北京死活不和除我以外的人合租,再比如同乐会上更是切了段生胡萝卜非要喂我。他会像小鹿班比一样无辜地盯着你,让你纵使铁石心肠也要瞬间塌陷。我被他连拖带拉离开了酒吧。室外空气清朗温闷。皓月星宿熠熠生辉。我忽然就想起了我们唱《喜欢》的情境,荧火虫带着掌心的热度,漫天飞舞。
     
          没等他开卧房的灯,我就重重摔在床上。我喜欢宽敞的双人床。不必好像以前住酒店那样,每次都要将两张床移到一块,才能一起打闹,一同上网。他绞了条冷毛巾让我擦花猫脸,问糊糊你是不是咽炎又犯了。还没等到回答,这个来自不抱抱会死星球的小孩就把我紧紧搂在怀里。
     
          他抱过很多人。可是很少有人对他的亲近不设任何精神防备。而喜欢我的同伴很多,却独独他在我淘汰前夜从梦中哭醒。我后来怀疑,是不是外星人都有能力将他最喜欢的人同化。我慢慢习惯并享受他的抱抱。现在只要我伸出手,这个外星人遗留在地球的后代就会欢天喜地跳过来圈住我身体。顺便用我的衣服擦净他纤长指尖上残留的苹果汁液、巧克力还有pizza油。
     
          我不加思索靠近他。正如网上那些狼化大姐们开午夜场时的心情,我只想触尝他不知所措的惊慌。
     
          柔软而冰凉的味道。不用看都能猜出此刻他表情如何。气氛在他一迭声“糊糊你是不是喝多了。。。就说。。。叫你别乱喝酒。。。你觉得。。。要不喝杯茶会比较好。。。”的嗯嗯啊啊中鸡飞狗跳满屋混乱。也只有这个傻傻的外星兔子能让我无论做什么都不觉得怪异或暧昧。我抱着枕头睡得很好。
     
          周围渐渐安静,我感到从身后环绕过来的两只手。顷刻间,一片湿润蒙上瞳孔。
     
          “糊糊,明天不要送我好吗?”
          苯蛋,你是怕自己丢脸吧? 你正太哥才不会哭咧。。。
     
          只是你真去了韩国,还有没有机会再和我两手紧扣?
          还能不能一起去吃麦当劳,看你伸手擦掉我嘴边的酱料?
          还要去找谁和我穿同款的衣服,戴一样的项链?
          还有谁会把筷子伸进我的碗里偷吃米线?
          还有没有篮球场上的公主抱,越策片花中的白衣少年?
     
          。。。。。。
     
         
          我没有去送机。我把原来牵挂住颈间空隙的东西,送去陪他前往异域。
     
          4个月前。5年之后。你要一直当我的国民弟弟,我的兔子宠物,我今夏的全部记忆,以及上天遗落在世间的另一个我自己。。。